郑吉昌教授在“慈溪论坛”作专题报告 ——阐释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叠加时代的“服务力
2026-08-26 09:30:41 世界浙商
八月的慈溪,暑气未消,但市行政中心的多功能厅里,空气却是凝的。三百多个位子,坐得满满当当——市四套班子领导、全体局级以上干部,齐刷刷地到场。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例会,而是市委理论中心组学习会暨慈溪论坛的专场报告会。市委常委、宣传部长主持开场,寥寥数语,点出了这场报告的重量:主讲人,郑吉昌教授,著名服务经济学家,国家服务贸易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,浙江省数智技术与服务联合会会长。
没有客套,没有暖场,他开口第一句就带着数智时代的密度:“我们今天不谈虚的,谈三个字——服务力。”

第一个判断:两个时代,叠在了一起
郑教授开宗明义:中国已经进入了“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叠加”的新周期。
他给了几个数字,干脆利落。2025年,我国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已经在57.7%以上,服务业就业占比接近48%。而数智经济的渗透率,从2015年的27%跃升到2025年的42%——这不是两条平行线,它们在加速交汇。交汇点上,不是加法,是乘数效应。
“过去我们说工业化,是机器替代体力;后来我们说信息化,是系统替代流程;今天,服务经济叠加数智经济,是算法替代经验、数据替代直觉。”郑教授顿了一下,扫了一眼全场,“各位在慈溪,工业底子厚,但工业越深,越要问自己一个问题——你的产品里,服务的含量占多少?数字的含量占多少?”
台下有人低头记笔记。慈溪的制造业家底殷实,但“服务含量”这四个字,像一根针,扎到了一个长期被忽略的穴位上。
第二个判断:产业组织形态,变了
如果说第一个判断是宏观坐标,那第二个判断,就是结构性冲击。
郑教授提出一个观点,全场不少人眼睛亮了一下:人类社会从农业时代的“点对点”,到工业时代的“链条对链条”,再到今天的数智服务时代——组织形态已经转向了“平台+群落+微粒”的结构。
他把它拆解成三个词:平台是骨架,群落是生态,微粒是活力。平台不再是简单的技术工具,它是资源配置的中枢;群落不再是简单的上下游,而是跨界协同的联合体;微粒也不再是被动的执行单元,而是有自决策能力的数字节点。
“你们想想,慈溪有几十个产业集群,家电、轴承、汽配、文具……以前我们讲产业链,是一条线;今天再看,它像什么?像一张网。网上每一个节点,都可能是一个服务接口。接口越多,网络越密,效率越高——但这张网,你们织好了吗?”
会场安静了几秒。
六个维度:效率革命已经从“可能”变成了“正在发生”
郑教授没有停留在概念层面。他接着指出,这种组织形态的跃迁,已经在六个维度上引发了实质性的效率革命——他称之为“数智服务时代的六棱镜”。
第一,效率革命本身。不是局部优化,而是系统重构。他用了一个词:“时延消失”——在数智服务架构下,生产端和消费端之间的时间延迟被无限压缩,工业时代的“规模经济”正在让位于“速度经济”。
第二,数据资产化。数据不再是信息系统的副产品,它正在成为核心生产要素。“慈溪的企业,你们每天的订单数据、设备数据、物流数据,是成本,还是资产?取决于你有没有把它纳入资产负债表之外的‘能力表’。”
第三,产业融合。制造业和服务业的边界正在模糊,甚至消失。一台智能冰箱,硬件只占价值的40%,剩下的60%是软件、算法、内容、售后、数据服务。“慈溪造家电,不能只卖铁壳子和压缩机。”
第四,服务消费升级。消费者不再为“拥有”买单,而是为“体验”和“连接”付费。服务消费在居民消费中的占比,已经从2015年的41%上升到2025年的52%——这是一个结构性拐点。
第五,服务贸易重构。传统服务贸易是“人的跨境流动”,今天的服务贸易是“数据的跨境流动”。数字交付的服务贸易增速,已经是传统服务贸易的两倍以上。
第六,服务供给方式变革。从“标准化批量”到“个性化实时”,供给弹性大幅提升。他用了一个比喻:“过去是水库放水,今天是对着每一块田滴灌。”
六条线,一条比一条更逼近慈溪的现实。台下有人开始翻自己带来的材料,大概在对照自己的分管领域。

两核模型:生产性服务业是“看不见的底座”
讲完六个维度,郑教授话锋一转,切入了他学术体系中的核心概念——“生产性服务业的两核模型”。这是郑吉昌教授多年研究的一个标志性框架。
他说,生产性服务业有两个“核”。第一个核,是“产业发展的粘合剂”。制造业越往高端走,研发设计、供应链管理、检验检测、金融租赁、品牌营销这些生产性服务环节就越密集。它们不直接产出实物产品,但它们把制造环节粘合成一个有机整体。“没有生产性服务业,制造业是散的,是一堆零件,不是一台机器。”
第二个核,是“制度基石”。他解释,生产性服务业不仅仅是市场行为,它背后是一整套规则、信用、标准、知识产权保护、数据治理的体系。“你们要发展智能家电,光有生产线不够,还得有工业互联网平台;光有平台不够,还得有数据标准和安全规则;光有规则不够,还得有第三方检测认证、跨境合规服务——这些,全是生产性服务业。”
他举了一个慈溪人再熟悉不过的例子:家电产业集群。慈溪有数千家家电整机和配套企业,但大部分利润集中在制造环节,而研发设计、品牌运营、跨境物流、售后服务、数字营销这些高附加值环节,比重偏低。“两核模型告诉我们,制造是骨架,生产性服务业是血液。骨架再硬,血不足,跑不远。”
三个转变:价值、能力、流程都在位移
顺着两核模型,郑教授进一步提出了“三个转变”,他认为这是当前慈溪乃至全国制造业城市必须完成的认知升级。
第一个转变,是核心竞争力之变。从“制造能力”转向“服务能力+数据能力”。过去比的是谁开模快、良率高,今天比的是谁对用户需求响应快、谁的服务闭环短。
第二个转变,是价值创造之变。从“产品价值”转向“场景价值”。一件产品只有在具体场景中才产生真实效用。他打了个比方:“一个电机,装在空调里是一个价值,装在一套智能家居系统里是另一个价值——场景叠加服务,价值可以差三到五倍。”
第三个转变,是流程之变。从“线性流程”转向“闭环流程”。传统的研发—生产—销售—售后是一条单向的线,今天这条线要收回来,形成“数据采集—用户画像—产品迭代—服务推送—再采集”的闭环。“闭环越快,企业越像活物,而不是机器。”

这三个转变,每一个都带着明确的价值指向。台下有人开始低声交流,显然在对比自己所在领域离这三个转变有多远。
五点建议:慈溪怎么走?
报告的最后部分,郑教授给慈溪提出了五个方面的具体建议。
第一,深耕“智造服务”,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向价值链高端延伸。
紧扣规上工业增加值突破1500亿元目标,重点发展研发设计、检验检测、工业软件和供应链金融。依托环杭州湾创新中心等平台,推广“产业大脑+未来工厂”模式,引育高能级检验检测资源,构建一站式科技中介服务网络。力争到“十五五”末,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25%,更好发挥对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支撑作用。
第二,激活“数据资产”,打造“制造即服务”(MaaS)新业态。
慈溪智能小家电产业集群已入选国家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名单,具备将制造能力转化为可交易服务的独特优势。建议将快速打样、柔性生产、模具开发等硬核能力,从“内部工序”转化为面向全球的标准化服务产品。依托跨境电商和直播电商平台,构建“前端海外设计众包/网红反向定制+后端慈溪柔性供应链即时响应”的一体化业态。支持龙头企业搭建产能共享数字平台,让全球中小品牌能像“买云服务”一样便捷采购慈溪制造能力。同时建立县域数据要素登记评估机制,将生产数据、工艺参数转化为可确权、可估值的数据资产。
第三,拥抱“开放合作”,培育“跨境电商+产业带”服务贸易新极。
慈溪正建设宁波北部环杭州湾服务经济区域节点城市。建议利用前湾新区优势,深化“电商+产业”融合发展,高标准运营慈溪市家电产业带跨境电商综合选品中心。精准推进与上海长三角集团等的共建合作,引进直播及电商团队,打造区域数字经济与跨境电商融合发展载体。支持企业在RCEP成员国布局“海外仓+展销中心”,将售后服务、品牌授权等服务贸易嵌入制造出海全链条,逐步打响“好家电·慈溪造”区域产业品牌。
第四,聚焦“品质生活”,推动生活性服务业提质扩容
慈溪城镇居民消费能力堪比一线城市,建议做好三篇文章:做强商圈经济——高水平建设以新城河商圈为核心的城市商业中心,优化爱琴海、吾悦广场、银泰城等核心商业体组团业态,做大“首店首发”、限时“快闪店”和夜间经济;做优便民服务——系统织密“一刻钟便民生活圈”,持续建设家门口运动场、养老驿站、儿童驿站等公共服务设施;做特文旅消费——借力高铁新城建设,推动青瓷文化等非遗活化利用,用好演艺经济、赛事经济引流效应,打造长三角微度假目的地,丰富“热力慈溪”品牌内涵。
- 深化“改革破壁”,创新服务业要素供给机制。
一是针对数据交易、MaaS等新业态试行“沙盒监管”,放宽“一照多址”和跨行业经营范围限制;二是用足用好“环创19条”等政策杠杆,对将制造能力服务化产生的增量营收给予专项奖补;三是常态化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性措施,建立健全适应消费新业态新模式的管理办法;四是强化“政策找企业”主动服务体系,通过行业协会精准推送政策,形成政府引导、市场主导、企业主体的服务业高质量发展合力。
尾声:启迪认知的思想盛宴
报告持续了整整二个小时。没有人提前离场,没有人刷手机。不断的笑声和掌声表明这是一场立意高远、睿智深刻、幽默风趣的报告。
从会场往外走,阳光正好,慈溪的楼宇和厂房在午后光线中轮廓分明。郑教授和几位市领导在门口简短交流,有一句话飘了过来——“生产性服务业不是‘配套’,是‘底座’。底座稳了,上面才能长东西。”
这一天的慈溪,多了一个共识:服务力,就是下一个十年的硬实力。
